以前畢業時,都是開開心心中帶點不捨,開心自己完成了學業,不捨的是必須離開熟悉的環境跟同伴們。
最近走在街上看的到書店或花店滿滿的花束跟小熊、餐廳裡佈滿著謝師宴的公告,沒想過自己也能搭到這股風潮、畢業得這麼有味道。
研發處長在一大早08:40接收到這樣的訊息,他立刻把手機畫面放在我面前,問我發生什麼事。
坦白說我看到那畫面的當下,沒有憤怒、沒有哀傷,沒有任何情緒反應,反而有種解脫感。
我面無表情地回覆:「那一定是阿汝說的,一切都結束了。還有其實我真正的長官不是你,是司馬懿,總經理傳錯人了。」
「什麼東西?妳跟她說了什麼?」研發處長緊張地問。
在描述完整個狀況後,研發處長被總經理以及管理部協理召見,總經理跟研發處長抱怨:「她說要讓製造部血流成河(原文應該是腥風血雨),怎麼會有這種人?」
研發處長反駁:「她從沒跟我講過這種話,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一個工程師怎麼可能真的讓整個製造部動搖甚至腥風血雨?」
同一時間我一邊打著電腦,09:18將手中的信件發出去給司馬懿:
「長官您好!由於小職家庭因素,需暫時在家照顧兩名幼兒,請育嬰假一段時間,後續我會再親自找您談,敬請您協助核准,感謝您。 」
司馬懿大驚,立刻召見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妳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簡單轉述完整個狀況後,司馬懿冷靜地想了對策:「妳........應該從來沒說過妳不要當零件工程師吧?所以回去品保當零件工程師妳能接受嗎?」
其實眼下狀況就算司馬懿去談也沒太大希望,但我還是回答他的問題:「我從來沒說過我不要當零件工程師,要回去品保我也能接受,反正現在回去那個位置也不再是品保經理在管理所以我ok。」
司馬懿急忙道:「好,妳在這等我,我去找管理部協理談。」
最終結果談判破裂,畢竟聖旨已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由於我發信請求育嬰假,所以上頭打消了資遣這個項目。
聽司馬懿轉述總經理知悉後的回覆長這樣:「也好,看看她這半年能不能把個性改一改。」
無獨有偶,中午吃飯時阿汝一如往常地坐在我對面:「妳幹嘛一臉大便臉阿?」
我連看她一眼都沒,只講了五個字:「我要畢業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阿汝講的話,然後一陣沉默,我也沒料到那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用餐,吃了一頓安靜得要命的午餐。
午飯後,研發處長的line又響起阿汝的訊息:「Leila剛剛說她被資遣了,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種地步?因為剛剛有同事在旁邊不好意思直接問她。」
研發處長怒回:「因為妳告訴總經理說Leila講說要製造部腥風血雨的事,總經理大怒所以砍了她!」
阿汝的回覆如今看來還是很神:「我以為她是要我轉告總經理阿!我想如果她真的讓製造部腥風血雨那怎麼辦?對公司的運作是個阻礙阿,所以我才會告知總經理。」
研發處長拿出之前跟我的Line對話截圖給阿汝:「她答應我說她會留下再試試看的!」
阿汝的回覆總算露出她的真面目:「她告訴我她不要製造,她真的這樣跟我說,所以你以為你有勸她留下,但事實上看來,並沒有。」
研發處長直接將他們的對話截圖給我,底下附上四個字:「看看就好。」
後來的日子裡,我開始跟一些平時交情還算不錯的同事們談談,告訴他們我要離開了。
「為什麼?怎麼會?」第一時間知道的時候通常發出的聲音都是這樣。
知道狀況後卻又忍不住唸我:「妳既然早就察覺阿汝怪怪的,那幹嘛什麼都跟她說?為什麼還給她錄音檔?」
我淡淡地解釋:「原因說來其實很好笑,事實上我很早以前就不想待這家公司了,可是我放不下研發處長這麼好的長官。好公司還算好找但好長官一輩子可遇不可求。我心心念念,期盼的就是有一天能再回到他底下當他的工程師。但是現在的情形卻是,我每天來上班都得擔心:『今天我來上班,不知道會不會又被抓去面聖?會不會又要對我做什麼?』我不想再承受這種恐懼,然後把自己搞病了,至少以前在前公司我還能承受半夜去產線看片、或者洗澡洗到一半接con-call(電話會議)講到身上泡沫都乾了卻還沒結束;可是眼前的狀況應該算精神折磨吧!算我抗壓性差,我真的承受不起,今日之局,我固然恨阿汝,但我也感謝她。這感覺就像一個人想自殺卻沒勇氣、只好請別人開槍把自己打死一樣。對不起,我就是這麼沒用。」
「請育嬰假也好,可是,妳可以先不要去找工作嗎?」跟研發處長對談時,他這樣的提問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顧左右而言他:「你沒有問題,至少以組織大地震來看,總經理很重用你,才任命你去負責核心產品。」
研發處長大怒:「 說重用我?把我底下的兵全部拆得四分五裂這叫重用? 」
我嘆氣:「算了,反正這也不重要了。」
研發處長又把話題轉回來:「 妳能等我半年嗎?他這樣的組織之後運作後不行一定還會再大改,屆時時間到了妳再回來也許有機會。(回到研發處長底下) 」
我坦言:「我想我還是會去找工作,畢竟我已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不宜空窗太久,如果半年內我真的倒楣到什麼都沒找到,我到時候再考慮看看(要不要回來)。」
研發處長突然問了個怪問題:「 如果這中間妳找到其他家公司,要再回來,是不是就要重新面試? 」
我點頭:「對阿,不然呢?因為一切就重來啦!」
重來?對!要砍掉重練啦!就是找工作,不論如何生活還是得過,對吧?
在我重新整理過履歷,再次開放求職履歷時,來通知的職務不禁令人扼腕:「派遣公司的夜班技術員」、「派遣公司的清晨馬路清道夫」、「派遣公司的廁所清潔人員」、甚至還有知名酒廠的「酒促小姐」也找上門,讓我一整個懷疑自己:都唸到國立材料所碩士、大廠科技業整合工程師五年資歷、小廠科技業研發工程師兩年多資歷,竟淪落至此?
更讓我懷疑人生的,莫過於好不容易有個正常的通知,某科技大廠人資來電詢問我的履歷狀況,結果就在知道我有兩個孩子後,對方立刻改口:「那.......我跟主管先討論看看好了,先這樣,謝謝您,掰掰。」
好笑的是,我連對方原本要我面試的職務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找工作的事情我仍沒放棄過,有機會就去面試,有機會就跟人家談談,持續進行著職涯無縫接軌計畫......。
過了幾天,管理部協理通知人資部另一個跟我交情也還算不錯專員菲菲、要她轉告我:「上頭知道妳上回跟總經理面聖有錄音的事情,建議妳盡快休假去散心、能不進公司更好。」
我打了份職務交接信,預告兩週後即將請育嬰假而離開公司,職務會轉交給品保單位,信件發出去的時間點是星期一,
結果在信發出去後沒幾天,星期五下午兩點,菲菲哭著來找我,說她又接到管理部協理的指示,要我今天立馬辦完育嬰假手續後離開公司!
原以為是管理部協理的意思,事後想了一下,總經理星期四沒來,星期五只來了一個早上、中午就離開了,要是管理部協理要我週五滾蛋的話也不太可能下午才下令,畢竟請育嬰假流程跟離職差不多,其實蠻麻煩的。
因此我無聊地推測大概是總經理星期五進辦公室又看到我這個妖孽怎麼還在這裡才會下令要我快滾吧?!
雖然做這些猜想也不再有意義了......
在做公共事務清單確認時,主管確認無誤後必須簽名,其中有一項是無塵服歸還,我告訴司馬懿:「關於我的無塵服,由於我之前是品保單位的人,所以櫃位跟衣服在三樓,後來轉來研發後就沒再動過,直到今年過年後我處理黃光平台時因為要進產線因此有去找,發現原本應該要有兩套衣服如今只剩一套,櫃位也不見了,於是我才會揹著無塵服到處跑,現在我的無塵服還在我的辦公桌上,所以這一塊可能還要再跟領班釐清......」
司馬懿一臉不以為然直接在單子上簽下大名:「 人家對妳無情,妳幹嘛對他們有義?反正都這麼亂了,還會有人在意這種事情嗎?我簽過就是了。 」
我眼睛瞪大地不敢置信:「....................」
司馬懿看著我:「研發處長一直深信妳半年後會歸位,在我看來,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家公司見到妳了,妳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容身的地方。」
早料到上頭會這樣待我,早在日前就將東西收拾乾淨、需要的文件資料都帶在身上,如此一來交接的事情處理得很快,不用一個鐘頭就全跑完了。
最後,我發了一封信,給這陣子我找過的好朋友們:
Hi, 親愛的大家們:
您們好阿!有收到這封信的朋友們,代表……你們都算是我在這間公司的好朋友!哈哈哈!
在這裡的兩年六個月,前半年在品保,後兩年在研發。
我知道我個性不是很好,講話很直、會罵髒話,得罪不少人,也許之後會改(?)不過我還是堅持做對的事情,
也許我需要學會的課題應該是如何在處事更Smooth的狀態下堅持對的事情,哈哈。
然後還是要跟大家說聲謝謝,包容個性如此鋒芒畢露的我。
收到這封信的你們,都跟我衝突過、也被我譙過,但最後我們還是有找到共同目標,
一起做報告、一起吃飯、一起打屁、一起共患難、一起訴苦、一起挑戰未來、一起想今天要吃什麼要喝什麼來度過每個厭世的工作天、一起耍白爛苦中作樂。
雖然最後的離去很突然、也讓你們錯愕,可是我真的很慶幸,還好我都跟你們談過,還好我有好好跟你們道別,至少有做到這樣我不會遺憾,也不會再難過了。(別這樣,女漢子也是柔情的時候)
之後還是keep in touch,現在有Line很方便,如果有交接不齊的、或者還有需要英文翻譯的,真的不用客氣,電話一通、或line一則、E-MAIL一封,我都會回覆,我一定會幫忙你們。
至於我在這間公司的這兩年半,只能說,還好有你們,因為有你們在,我才能撐過這兩年半。
花開花落自有時,人來人往任由之。
不因結果而掛記,只為原因而嘆息。
信寄出去後,找了研發處長,長談了四十分鐘。
最後在我走出公司時,他還是堅持不說再見:「我們,半年後見。」
對我而言,若要回去,除非總經理消失,否則回去還是一樣事件繼續do loop輪迴。
我把識別證交給警衛伯伯、看著公司大門:「再見了,我人生的第二間公司。」
現在,我正在記錄著這些看似笑話看似夢境的人生,你問我為何如此愜意?
因為工程師的身份因為人生第三家公司的offer得以延續。
但,相信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片尾,職場文字紀錄片三部曲之主題曲。
《職場歪 Ridiculous Career》
寄調:F.I.R. 飛兒樂團 - 月牙灣 Crescent Bay
組織變更的前夕 帶著我們的記憶
我從半路看回去 這職場漫漫好彎曲
司馬懿講的浪漫 包含了多少的禪意
浪漫像武功秘笈 我會延續他的話語
看 我就不想調製造 結果卻這樣被資遣
是誰的話啊 黑暗地中傷 他有事嗎 我多想扁他
拿育嬰擋下 資遣的一句話 也許可能留下
是誰決議啊 比無腦可怕 隨便講講 就讓我掰啦
每一個決定 演化成離職單 向著這些奇葩 掰啦
秘書口中的話語 包含了多少的心機
求職像一座迷宮 我會找尋我的出路
看 研發處長多感傷 在我離開前聲聲喚
是誰的心啊 孤單地懇求 等他半年 他想我留下
拿現實的話 除非上頭換人 也許可能回鍋
是誰的愛啊 比淚水堅強 輕聲呼喚 就讓我投降
每一聲不捨 演化成我翅膀 向著我的未來 飛吧
The End.
啦啦也有粉絲團囉!歡迎來找我們玩!^_____^
